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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文章 | 时代的晚上

某天跟朋友们聊天,说起了我们这一代70后,出生在国门封闭、国内物资匮乏、集体主义盛行生活普遍清贫但相对安稳的70年代,当时的西方正经历着经济滞胀、石油危机、嬉皮士、反战、摇滚等,却对我们没有太多影响,更多的童年记忆是革命影片、样板戏、简单而纯粹。成长于文学热、哲学热、朦胧诗热、欧美文化、港台文化涌入的80年代,那个时代的西方是里根的时代、是撒切尔的时代,是日本制造的时代,同时也是改革开放、国门打开的时代,让我们看到了《大西洋底来的人》、《神探亨特》、喜欢上可爱的秀兰·邓波和美丽的山口百惠;流行看三毛、席慕容、尼采、萨特、佛洛依德,我那时一个初中生看这些姐姐从大学图书馆借来的哲学书即使看不懂却也兴趣浓厚;开始向往西方现代生活,哪怕港台的生活方式也是令人羡慕的,想从集体主义的根子中脱胎焕发出个人价值、张扬自我个性、追求浪漫与理想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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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十年代处于上大学和参加工作的阶段,又恰逢市场经济爆发、下海潮、国企改革,记得上大学期间生活中很重要的全国粮票一夜之间就没用了,好在在作废之前我们还换了鸡蛋;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演进中人人皆可商人,同学们有倒腾方便面的、有在宿舍租武侠小说的,甚至还在自己的无线电台里做商品广告……每个周末周边各个校园里都有录像电影放映,自然看的都是港台片、欧美片,《纵横四海》、《英雄本色》、《逃学威龙》、《阿甘正传》、《人鬼情未了》、《真实的谎言》……听崔健、张学友、谭咏麟、惠特妮·休斯顿、迈克尔杰克逊,全球化的浪潮势不可挡,学习的劲头都放在了英语上,校园内外的电线杆上到处贴着英语口语班的广告,上任何课,课本里都夹带着英语四六级词汇……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里,理想主义的基底生长出对财富、自由消费、体面生活的渴望、对“成功”的追求,可以说70后尽管骨子里有着中国传统文化中隐忍、集体主义中的无我,但在精神上追求自由、个性、浪漫、现代,在行为上务实、竞争、追求成功,是张开双手拥抱世界的。记得95年秋天,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上映,我记得看完电影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只想一个人走着,从北京小西天电影院走向牡丹园的宿舍,怀念纯粹美好的七十八十年代、对汹涌而来的未来跃跃欲试、充满期待……我们幸运的踏上时代的快车,所学的金融专业恰逢其时,毕业后大都去了银行、证券、信托投资公司等机构工作,亲身参与中国金融改革与市场开放,成为见证者和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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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千禧年进入二十一世纪,70后们已经纷纷成家立业、生子育儿、事业初成。搜狐、新浪的兴盛更近一步扩大着全球视野,在步入中年之际又赶上了中国房地产红利、加入世贸组织红利、城市化红利……在这期间拥有了第一台个人电脑、第一部手机、第一台汽车、第一个房子……回看在这阶段中国经济进入高速发展的赛道,发展之快令人眩晕和不可思议,成功的定义就是有体面的工作、有车有房,能财富自由。身处其中的我们很难不被浪潮推着走、也很难保持清醒头脑和理智定力,忙碌着、焦虑着、迷茫着,所以就有了那句哀叹:“慢点走,等等你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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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距离千禧年已经过去26年,70后们已经到了五十知天命的年纪,时代的列车也在飞驰中切换轨道,换了模式运行,信息过载、AI盛行、特朗普、马斯克们令人震惊的言行……那些多年前认定的人生目标、生活模式似乎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颠覆,“活在当下”成了我们的口头禅,人生的意义就是健康的活着。

70后不像他们的父辈40后,节俭、隐忍、严肃拘谨、自我牺牲;也不像他们的子女在相对富足自由的成长环境下自我而现实、清醒而不内耗,在全球和中国历史发展环境下的70后形成了自己的时代标签:在朴素的理想主义中长大、在物质快时代里迷失、又或希望用传统的文化价值和向往自由、浪漫的个人追求来努力稳住自己的一代……每一代人、每一个时代下的个体都深深烙印着时代的印记,都脱离不开时代的裹挟,也难以保持独立而清醒的头脑,也许崔健是个特立独行者,直至今天,他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解决》、《出走》、《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听起来还那么新鲜且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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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追想那些不同世纪的70后,你会不禁感慨唏嘘,1871年出生的光绪帝、1873年出生的梁启超,在大清帝国走向没落、西方列强虎视眈眈之际,人生追求的是变革和维新,让中国再次强大;以及陈独秀、黄兴、廖仲恺、秋瑾、王国维这些中国十九世纪的70后们在黑暗中摸索、在革命中成就那个觉醒年代。放眼世界,1870年出生的列宁、1874年出生的丘吉尔、1879出生的爱因斯坦,在他们出生成长于第二次工业革命爆发期,西方世界从蒸汽时代进入电气时代,电力、电话、钢铁、化工大规模应用,科学、艺术、文学蓬勃发展,他们的童年和青年站在文明的顶峰,他们看莫奈、塞尚这些印象派的新作、他们听肖邦、舒曼、门德尔松的浪漫钢琴曲,他们被欧洲蓬勃发展的经济和文化深度滋养,而在他们人到中年之际迎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击碎了他们所有梦想,几千万人死亡,德、奥、俄、土等帝国灭亡、旧秩序、旧道德、旧信仰一夜崩塌,这代人年轻时相信的进步、理性、文明,在一战里被彻底撕碎。而在他们本该安详晚年之际,命运再补一刀,第二次世界大战来了,好不容易从一战废墟里重建的信心又一次被彻底摧毁。他们见过和平有多美好,也见过和平说没就没,回看他们的一生,在时代的呼啸风中,他们的人生况味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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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文科生在2026年清明时分的胡思乱想,眼前的世界变化令人目眩,未来会是怎样?一个个体的生命在时代厚重的历史之墙下还用这样追问吗?而此刻,耳畔正在播放的是崔健的《时代的晚上》……


一审:王跃/ 二审:刘莹/ 三审:文之峰